
陕西西咸新区沣东新城,一条新修的道路刚把路基铺平,考古人员就在路基之下发现了排列整齐的26座古代墓葬,其中25座为中小型唐墓。
今年9月至11月,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丰镐队用两个月时间完成清理,把一段被压埋一千三百年的长安郊区生活切片,摆放到公众面前。
M5号墓开口距地表2.9米,墓道、过洞、天井、甬道、墓室五部分依次递进,结构完整,规模较小。
墓室用条砖错缝平砌,穹窿顶早已垮塌,只剩壁砖仍保持弧线。
盗坑从顶部贯穿,棺木与人骨被完全扰动,只剩 19 件器物散落在淤泥里:一面铜镜、一枚 “开元通宝”、七件陶人物俑,其中包括造型生动的俑像, 有几件是珍贵的 “竿木杂技俑”,高度仅 5-5.8 厘米,为研究唐代杂技艺术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;四件陶动物俑一字排开,鸡、狗、羊、猪俱全,把院落牧歌缩放进尺把空间。
展开剩余74%M6号墓比M5更长,达到11.93米,却采用土洞结构。
墓室平面呈“直背刀”形,南宽北窄,拱顶坍塌后形成一条天然“屋脊线”。考古人员在入口两侧各清理出一尊陶武士俑,高28厘米,姿态威武;
墓室西部则集中放置15件陶人物俑,男女老幼、乐师侍仆一应俱全,构成了一组生动的随葬俑群。遗憾的是,棺痕清晰,骨殖无存,盗扰者连牙齿都未留下。
M22号墓体量最小,通长只有4.36米,却给出唯一可辨认的墓主信息:墓室西侧一具成年女性骨骼,仰身直肢,头向北,面部微偏,指骨纤细,指缝间还残留一枚打磨光滑的海贝。
贝壳内部有黑色残留物,可能曾用于盛放化妆品。同墓出土的“乾元重宝”把钱币年代卡死在安史之乱以后,一枚铜钱、一只贝壳,把这位长安郊区女子的生活刻度锁定在公元760年前后。
如果说M22提供了个体生活细节,那么整片墓地则呈现出唐代中小型墓葬的“标准化”面貌:22座土洞墓、2座砖室墓、1座竖穴土坑墓,全部呈斜坡墓道,方向较为集中,墓道与墓室的尺寸在不同墓葬中存在一定变化。
随葬品组合高度趋同:陶俑、陶罐、铜镜、铜钱,偶见塔式罐底座,几乎不见瓷器与金银器,整体上反映了庶民至下级官吏阶层的丧葬面貌。值得注意的是,M5墓因采用砖室并带有天井,其墓主身份应高于普通平民。
值得注意的是,墓地周边同时发现5处灰坑与1口水井。
灰坑剖面可见厚达30厘米的灰烬层,夹杂兽骨、核桃壳、制砖坯模,表明该区域曾有生产或生活活动;水井深7米,井壁用废旧墓砖错缝垒砌,砖面戳印“开元廿年”阴文,显然是砖室墓废弃后砖料再用的结果。
作坊、窑场、墓地三者共用同一地块,把“生”与“死”的空间折叠在同一地块,呈现唐代郊区土地循环利用的真实图景。
25座唐墓中,多数都发现有晚期盗洞,盗扰年代不一。
即便如此,清理出的残留器物仍有一定数量,陶俑占比超过六成,且多为模制,面部模印清晰,衣褶堆叠有序,证明长安周边窑场已具备规模化生产能力。
考古队按出土位置逐件编号,再把碎片拼回原型,努力复原着各类俑像的本来组合与面貌。从出土的部分乐舞俑中,可以想见唐代“百戏”表演的生动场景。
当这些红陶小人重新站立,唐代市井的鼓点声仿佛穿透土层,在实验室里轻轻回响。
本次发掘的另一重价值,在于为研究唐长安城西郊的丧葬布局提供了新坐标。
墓地位于唐长安城遗址西部略偏北约3公里处,文献记载这一带可能是唐代的庶民丛葬区。随着西咸新区建设推进,更多“路基”被掀开,更多唐代生活切片或将浮出水面。
一段路基,一片墓地,把长安城郊的烟火气封存至今。
铜镜仍可照影,贝壳引人遐想,陶俑依然承载着彼时的生活气息,只是观众从唐人变成了今天的我们。
考古人员用刷子与竹签,把地层剥回初唐与盛唐,让沉默的砖土开口说话:这里曾有人活着,有人死去,有人把生活演成杂技,有人把对美的追求收进贝壳,最终都化作长安月色下的一抔土。
发布于:广西壮族自治区亿通速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